萧闲

春联上墙，福字上门，虎年来了。
也许因为“虎”到人间，昔日的百兽之长、山林之王忽地改走亲民路线，变得可爱起来。先是两则关于老虎的新闻：动物园养大的小老虎花了几个小时搞不定喂给它们的活鸡；印尼允许私人把老虎当宠物喂养。然后是大街上到处悬挂张贴的生肖虎画，画虎类猫早已见怪不怪，但当你看到虎头虎脑被画成鼠头鼠脑，会作何感想？
在中国人从小的认知教育里，老虎一向是既可怕又可爱的。一方面，大人会用“麻老虎”一类故事或言语吓唬不听话的孩子，“虎来了”跟“狼来了”的效果一致，久而久之，可怕就变成了可乐；另一方面，各类文学作品极力渲染老虎作为猛兽的凶残，尤其是《水浒传》里的“吊睛白额大虫”与“母大虫”，不过他们都有自己的克星——人，前者服了武二郎的拳头，后者服了“没羽箭”张清的温柔。换句话来说，我们煞有介事地夸张渲染老虎如何如何厉害，最终不过是为了说明打虎的英雄（包括全人类）如何如何更厉害。
由此可以大致断定，谈虎色变不过人类故作姿态的谦虚。更多的人，不仅谈虎不会色变，还会谈得眉飞色舞，比如狐假虎威之徒，以及扯虎皮作大旗之辈。因此，把“虎”挂在“口”边就是“唬”。再看历朝历代大大小小山寨里形形色色的头目们所坐的头把交椅上，不是经常蒙着一张虎皮？而为虎作伥的，狗仗人势的，莫不是因为背后有一只老虎作“保护伞”？哪怕那不过是只“纸老虎”。
毛泽东说：“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。”现实中的纸老虎更是满地乱蹿，不为别的，只为唬人。这世上习惯唬人的人不少，被唬过的人更多。被唬的人见得多了，因此敢于对唬人的人说：我又不是被唬大的！
事实上，谁不是被唬大的呢？从小被大人唬，被老师唬，被领导唬，被同事唬，更多的时候当然是自己唬自己。当我们习惯了唬人与被唬，被唬大的不光是我们的年龄，还有我们的胆量，理想，野心等等。
就这样唬了一天又一天，唬了一年又一年，牛年唬过了，虎年唬到了。包括过年这件事，不也是老祖宗们在唬人与被唬中形成的习俗？这世界哪里有什么叫“年”的怪物？不过是辛苦劳作了一年的先人们为了找乐子编出来的故事，连唬带哄，连哄带乐，过年就成了每年固定不变的传统节目。
虎是这一年的名号，人依旧是这个虎年的主角。过这个虎年跟过别的猴年狗年没什么区别，全民春运，亲人团聚，合家欢乐。吃依旧是过年主题，鞭炮依然是大家的玩具，春晚还是主要的话题。惟有这普天同庆，举家欢聚的时候，我们才会暂时忘了“唬”，也暂时忘了“WHO AM I”，异口同声道一声：过年好！
不过，有一点我们永远不会忘：年的味道，中国制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