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七老八十的时候会糟成什么样子。
扛着朗朗在院门外的三岔路口玩耍。夜幕中见到一老太太艰难地挪过来,双腿发颤,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,双手搬动一只二十来斤的米袋。
终于,她从车流中挪出来,把米袋放在一辆三轮摩托旁,又返回去,把马路对面人行道上另一只红布袋提过来。车流依旧,车灯与车轮间看得见她缓缓移动的双脚,脚上套一双同样上了年纪的棉布拖鞋。
过路的人认识她,跟她打听哪里在打麻将。她停下来,乐呵呵地应答。
我上前问她要搬到哪里去,她嘻着两颗仅存的牙:“这家茶馆的老板我认识。她妈妈以前跟我是同事——已经死了好多年了。她们都认识我,我可以存一包在她这儿。——我一包一包地搬,到半夜总能搬到家。”
我提出要帮她搬,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村。“不用了,你还带着孩子。我就在那边住。我家里人不晓得我到哪了,我也没给他们打电话。我自己一包一包挪。”
放下朗朗,帮老人提着两只袋子往前走,她拄着手杖跟在后面。“年轻人,我都八十三了,灶王爷过生,我就七(八?)十四了!真是感谢你!你要超过我!活个一百五!”
一百五十岁?饶了我吧!举手之劳,就要我受这么大的罪?
穿过两条即将拆迁的老街,老人的家在灯火昏暗的三钢老家属楼底下。“我这腰痛了几十年了。年轻的时候铲煤铲的!”
屋里坐着几个准备吃晚饭的人,没人注意到老人回来。放下老人的东西,转身快步离开。
“年轻人,你姓啥我还没弄清楚呢!”老人在黑暗里冲我的背影问道。